【媒體與史學課程作品】這是一個筆桿威力不輸刀劍的故事──《書本也參戰》

作者:黃品嘉

「這是一個筆桿威力不輸刀劍的故事」,《書本也參戰》的作者茉莉・戈波提爾・曼寧,在導言馬上點出此書主軸。本書敘述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納粹如何藉由書本使整個歐洲陷入失控,美國又是如何應對史無前例的思想戰爭。

《書本也參戰》,時報出版。

自古以來,書籍乘載了人類的思想,透過書籍的流傳,即使是古老的知識與思想,都可以傳載給世界各地的人。不僅如此,掌握對書籍的權利,就等於掌握社會大眾的腦袋。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與美國的正是如此。

1933 年德國納粹思想操控著整個國家,進行一場銷毀書本的行動,數以千計的學生聚集在柏林的倍倍爾廣場。凡是不符合納粹思想的書籍皆被學生瘋狂地丟入廣場上的火堆中,被丟入這些火推中的書籍甚至包含了許多著名作品,這一丟使得一場令人敬畏的思想戰爭開始延燒……

在此之前,歐洲從未有人透過傳遞思想影響整個戰爭的情勢。德國不僅透過焚燒不符合納粹思想的書籍來箝制人民的思想,甚至透過電臺或大眾流行文化向敵方宣揚德國軍隊的強大,藉以弱化敵方士氣。作為同盟國的主要戰力,美國面臨到如此棘手的戰爭,同樣藉由書本打贏這場硬戰。當德國學生進行焚書行動的消息傳到美國與其他歐洲國家時,美國與歐洲文學界與出版界群起憤慨。因此當美國準備組織一群兵團前往歐洲戰場時,美國各地圖書館館員於是發起了「勝利募書行動」,而出版界與報社聯合亦成立了一個「戰時書籍委員會」。

雖然勝利募書行動與戰時書籍委員會目的都是提供美國士兵戰場上的休閒娛樂,但是兩者之間卻沒有太大的交集。在殘破不堪的軍營裡,作為重要的娛樂場所之一的圖書館也不會好到哪裡去,然而這些無聊憂鬱的士兵仍然需要書本的慰藉。而這樣的需求自然引起了圖書館員的興趣,並發起一場名中響應熱烈的募書行動。不過與委員會相比起來,募書行動雖然也替士兵們取得許多書籍,但是募來的書卻成為行動的敗筆。美國各地民眾所捐來的書本以厚重的精裝書為主。對於背負沈重行李的士兵來說,精裝書可能成為優先拋棄的選擇。書本不但無法派上用場,可能還增加士兵的負擔。

正因為募書行動募得的書大多是過於厚重的精裝書,現代書本的前身──平裝書,被發明出來,並成為戰場上士兵們的最愛。由出版社人員組成的委員會給予士兵的書籍,成為日後贏得戰爭的推手之一。從日後來看,委員會的作為與態度實在令人佩服。委員會根據士兵們的需求,製造出一款無懈可擊的書本,而這就是所謂的「戰士版書」。戰士版書比起精裝書,尺寸小、短編裝訂、多欄、內容摘要等擁有許多優點,能夠使士兵們更無負擔地帶著這些書上戰場。委員會更是對於士兵們的要求一一提出解決之道,並盡力維護書籍的內容自由。

對於士兵來說,書本的方便性很重要外,書本的內容亦是他們在意的。甚至流傳著「把一本書丟進垃圾桶就好像打了你的祖母,是會遭天譴的。」這樣一句話,正好說明了委員會的成功。而戰場上的士兵對於書本可說是貪婪的、不挑惕的,不論什麼樣的書籍都大有人在閱覽。從經典小說到歷史著作、從黃色書刊到正經八百的哲學研究,只要能夠使士兵們精神上逃離戰場,即是一本值得被製作成平裝本或者戰士版書的書。有趣的是,我們可以看到士兵們如何在看完書後感動至極,甚至寫信給作者表達感想。例如某位中士寫信給《布魯克林有棵樹》的作者貝蒂・史密斯,描述他對於作者的感謝:

「當我第一次拿起你的書時……我的精神好到最後我發現自己竟然能隨著書中許多的有趣角色低聲輕笑了起來……我到這裡八個月以來不曾這麼開心地笑過。」

這一本《布魯克林有棵樹》可說是當時最受士兵歡迎的書,描寫一位住在紐約布魯克林的小女孩,如何在艱苦的生活環境下迎來人生的成功。正好讓處在水生火熱的士兵得到些許的勇氣,以面對他們身處的現實世界。

也有士兵在戰後返鄉之際懷念戰士版書,於是寫信給委員會表達感恩:

「跟著我一起經歷了戰鬥和現在的佔領階段,更不用說他們還曾經是重要的士氣因素……但願我回家後的未來歲月中還能時刻看到它們。」

對於那些身處於死亡的恐懼與等待的無聊與憂鬱的士兵們,書本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使他們能夠在戰場上保持鎮定,並且在等待之時給予他們莫大的快樂。戰士版書的風潮甚至影響了歐洲戰場上的他國士兵,連帶英國也出版相似的書籍給予英國士兵們。不過美國的戰時書籍委員會仍然是超越領先的存在。

透過《書本也參戰》,我們看到書本的強大力量,以及書的雙面性。德國納粹利用書籍內容審查來掌控人民思想,使得哲學家重地的德國居然陷入如此極端的世界裡。另一方面,美國則藉由書籍使美國大兵提振士氣並堅強作戰,最終取得了得來不易的勝利。除了書本的力量,這場戰役也為美國日後帶來書籍的普及化、大眾化,尤其平裝書漸漸成為主流。在 1959 年平裝書首次超越精裝書的銷量,構成現代世界你我手邊的書本。

如果說美國透過書本打贏了一場硬仗,那麼臺灣呢?當美國面臨世紀危機,全國文學界、出版界、新聞媒體界、圖書館員彼此攜手合作對抗納粹的意識形態,堅決守護美國開國以來的信仰──自由平等。這令筆者想起湯舒雯在聯合新聞網上發表的〈「模稜兩可主義」的遊蕩幽靈〉,文中引述蘇珊・桑塔格所言:「文學提供的智慧之本質(文學成就之多元性)乃是幫助我們明白無論眼前發生什麼事情,都永遠有一些『別的事情』在此刻發生」。

對於上戰場的士兵來說,文學給予他們堅信自己所信仰的價值,使他們毫無猶豫地打擊破壞思想自由的納粹。湯舒雯在文末亦提及:「在政治那裡難以獲得解決的臺灣的未來,似乎正在轉向『文學』這裡。在對語言的解構和重構中、以及在對意義的不段權勢和選擇中,政治本是文學的延伸」。對於現在的臺灣來說,面對中國對我們的思想統戰,我們是不是也同樣能夠透過文學與書本來反將一軍呢?我們不能忽略文學及語言作為一種武器是強而有力且持久的,或許書籍作為武器才是戰場上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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