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不夜城──讀奧斯丁.萊特《夜行動物》

奧斯丁.萊特(Austin Wright)的《夜行動物》Tony And Susan)一書,講的是已有 25 年不相交集的前夫,卻突然寄來了他的創作──驚悚小說《夜行動物》。前妻蘇珊於是在翻閱書稿的過程裡,細細咀嚼從當年至今日,因流於慾望,而使人生情感關係在暴力蒼白中崩毀的前因後果。

書中書最常作為線索追尋的要件或氛圍營造,往往俱有並行主線,在對照中交相呼應且彼此錯落混淆的懸疑感。本書極具匠心地以驚悚故事的情節推進──軟弱教授與妻女開車行進的公路旅遊中,卻不幸遭遇惡徒,最終眼見妻女被擄至林姦殺棄屍的痛楚心境;以此對比蘇珊與前夫,往日青梅竹馬的純情溫暖,最後卻轉為不忠背叛的刻骨銘心,及新婚遭遇報應的出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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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最末她才理解,書中用以影射者,非是同名同姓的女子,而是那步步驚心的敘事裡、主角人格缺失的不堪暗影。背叛或犯罪之源,或可歸因於命定的不幸才造就了遺憾,可人類的懦弱與隨波逐流,更往往是悲劇的導火線。當下未及反應或無能做出抗拒,也是一種意志「抉擇」,故而必須在事件過後,肩負起責任或被懊悔自責所回噬。歐文.亞隆(Irvin D. Yalom)在《存在心理治療》Existential Psychotherapy)中,批評佛洛伊德「以過去的建構作為人生解釋系統」、卻忽略個人意志之責的觀點,也大抵與此雷同。

被了然戳破並攻訐影射的人物情節,彷彿也提醒著她:愛情猶如夜行動物, 如虎如豹,雖曾有激情甜蜜時刻,卻同時也存有不忠背叛的驚顫恐怖,一切未可料,只能隨著記憶翻飛,霧散雲消。十足詩意的鏗鏘小說,文字美不勝收。據傳由湯姆.福特(Thomas Carlyle Ford)改編的同名電影,不愧出自時尚金童掌鏡之手,畫面唯美動人,是故既榮獲 2016 威尼斯影展評審團大獎,還強勢問鼎奧斯卡,叫人期待。不過即便畫面如何精緻美好,也沖刷不掉昔日愛戀溫情卻無可救藥走向變質的復仇心痛,所以有「繼《控制》之後,最殘酷寫實的枕邊夢魘」的評論。

其實關於男女情感間的對峙角力,自人類的起源或宗教聖典始,便是亙古不滅的生命母題。後世不管是霸道總裁俏秘書的激情羅曼史──E. L. 詹姆絲(E. L. James)《格雷的五十道陰影三部曲》Fifty Shades of Grey Trilogy ),鄉村陽光男對戰都市心機女──吉莉安.弗琳(Gillian Flynn)《控制》Gone Girl),戀愛婚姻走至崩毀的諜對諜(動作片示意則以布萊德.彼特(Bradley Pitt)與安潔莉娜.裘莉(Angelina Jolie)主演的《史密斯任務》(Mr. & Mrs. Smith)皆有所見。不過分別來自金星與火星,往日舊情再回味,哲思處處卻徒留命定幾番錯身造就驚愕悲傷者,則非斯坦.賈德(Jostein Gaarder)《庇里牛斯山的城堡》The Castle in the Pyrenees)莫屬。結論,我們只能說,關於愛情,彷彿俱有賞味期限的即時品,「難以天長地久,只能珍惜瞬間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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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以書中書作為追索不可告人秘密憑據的作品,則尚有芮妮.奈特(Renée Knight)《免責聲明》Disclaimer),以幸福人妻與鰥夫老頭的兩線交錯,寄來書稿的書中書,顯而易見與人妻過往可能的不堪有所隱射,然而書頁卻開宗明義附上,「若有雷同,純屬巧合的『免責聲明』」,乍讀彷彿平行的兩個家庭敘事,卻包藏著絕不可言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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