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粹」,社會出現危機的警示燈──從歐美風雲變色的政局,反思臺灣的出路

在臺灣,「民粹」似乎是一個負面的詞彙。許多人會因為意見不同,而指稱對方是民粹,或例如大老闆張忠謀曾說的,臺灣是「喜歡就民主、不喜歡就民粹」。然而,我們真的知道民粹主義是什麼嗎?它真的是負面的,甚至與惡名昭彰的法西斯主義有關聯嗎?讀完這本《民粹大爆炸:公民不服從,群眾上街頭,美歐政局風雲變色的反思與警示》,我會回答:「民粹不是負面的,和法西斯主義更是不同。」

作者約翰・朱迪斯(John B. Judis)以歐美為對象,分析民粹主義的特徵,透過回顧美國與西、北歐民粹主義的發展簡史,指出其特點與優點,以及與法西斯主義的不同,並藉現今局勢,進一步指出民粹主義運動的極限,以及可能發展的路徑。更重要的是,在前述脈絡的爬梳下,讓讀者理解「民粹主義」並非如臺灣社會所想的那樣,是全然糟糕的詮釋。

什麼是民粹主義?

「民粹主義是一種語言,使用這種語言的是一般民眾,他們是不受限於狹義階級的高貴集合體,將他們的對手──菁英──視為追逐私利和反民主的群體,並且尋求動員一般民眾來對抗這些菁英。」──卡津(Michael Kazin)《民粹信仰》(The Populist Persuasion[1]

首先,我們得知道民粹主義是什麼。

作者認為,民粹主義是一種政治邏輯、一種思考政治的方式,它沒有一組可以被歸納為意識形態的普遍特徵,因為不是意識形態,所以不在政治意識形態的光譜上,而是在左、右、中間派都有民粹主義者。

雖然在諸多民粹主義運動中,可以發現其中相似之處,也常出現「人民」、「建制派(或政治菁英)」等詞彙,但卻無法依此加以明確定義。唯一能夠界定是否為民粹主義的,只能從「衝突」的角色加以判斷──他們訴諸「人民」,對抗「菁英」,而不是我們所認識的「無產階級對抗資產階級」。

因此,從衝突關係可以界定是否為民粹主義運動。再進一步細分,可以從運動所提出的訴求,將其分為左、右派民粹主義:左派是「人民」對抗「建制派」,而右派則為「人民」對抗「建制派」與「外來團體」(例如移民)。

其次,民粹主義運動也是一個提醒社會、政治出現危機的警示燈。因為運動提出的要求,通常是針對現況與政治共識下,政治菁英忽略的問題。面對這些訴求,建制派未必會全然接受,有時可能部分接受甚至完全接受。而當選擇接受時,民粹主義運動就會消散,或者轉型成一般政黨,但很快就會面臨轉型的困境:當民粹主義的主張與特點被淡化,民粹政黨往中間方向靠攏時,支持者就會大量流失。

作者約翰・朱迪斯(John B. Judis)

在歷史上,民粹主義運動曾多次出現,近幾年則更為興盛。歐洲民粹主義政黨如奧地利自由黨、挪威人民黨、丹麥人民黨、荷蘭自由黨、德國另類選擇黨、法國民族陣線、英國獨立黨、希臘激進左翼聯盟、西班牙我們能黨(Podemos)都取得大幅支持,挑戰甚至取代過往各國主要政黨,以及由主要政黨統治下構成的政治共識。在美國,則由川普與桑德斯代表的民粹主義勢力,挑戰共和黨和民主黨的建制派,最後川普更當選總統。

然而,反對民粹運動的菁英,通常對民粹運動扣上 1920 年代「法西斯主義」的帽子。作者指出,這是忽略了歷史情境與兩者之間的差異。法西斯主義想顛覆民主、武裝摧毀所有政黨,並走向擴張;但相對而言,民粹主義是在民主架構下捍衛主張,不會讓政黨領袖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並反對向外擴張的論點,而是把目光專注在國家的內部問題。

作者認為將民粹運動指涉為法西斯主義,其唯一的意義在於指出民粹運動中最惡毒的部分:其他種族或宗教因此成為了替罪羔羊。然而,除此之外,這樣的作法無法清楚分析並認知民粹主義運動在當代的角色與意義,反倒是誇大其危險性,以及忽略許多能夠引起共鳴的實際問題。

那麼,民粹主義運動源於何處、如何誕生?在歷史上曾以何種形態出現,與今日的民粹主義運動有何關聯?美國與歐洲的民粹主義運動,又有何不同?

民粹主義在美國

「我們尋求讓共和政府重新回到『人民』的手裡,因為共和政府原先就從人民階級產生。」──唐諾禮(Ignatius Donnelly)[2]

「……已經在受人敬重的中產階級世界獲得立足之地,他們卻面臨被打回無助和依賴深淵的危險。相較真正無根的窮人,正是這種恐懼讓中產階級成為政治上的活躍群體。」──布林克利(Alan Brinkley)[3]

「最終目的是:我們必須優先照顧我們自己的人民。我們對在其他國家出生者的政策應當非常清楚:合法進入,要不然就離開美國。」──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4]

美國的民粹主義運動誕生於 1890 年代,並在 1970 年代擴散到歐洲,促使歐洲民粹主義的出現。

美國與歐洲的民粹主義有著截然不同的表現方式,這是由於雙方的歷史、政治結構與社會環境不同所致。美國民粹主義運動的特徵是來得快、去得也快,通常發生於經濟危機或戰爭時,並試圖挑戰、改變主流政治共識。主要訴求是反對貧富不均、自由貿易、富豪與政治菁英的現有政策。其中,在種族與移民議題上持保守甚至反對平等立場者,均為右翼民粹主義者。

這些民粹主義運動中的支持者,事實上橫跨光譜左右及民主共和兩黨。而他們的理念雖因左右派而有所差異,但是對於貧富不均、企業與政治菁英的反彈卻是相當一致。他們並不訴求「階級」,而是以「人民」對抗「菁英」,並且強調優先處理國內問題,減少對外的關注。

在右翼民粹主義的支持者中,通常男性多於女性、高中畢業者多於大學畢業者、所得位於中間或稍低,以及多半是技術或半技術的藍領階級,或從事行政和業務的白領勞工。他們自認是「中產階級」,而「中產階級」等同於以白人為主的「人民」。

這些人擁護小羅斯福新政的許多措施,支持保障工作、老年醫保、物價管制、社會安全網等作法;但同時卻反對政府的政策,例如社福機構、保障弱勢和種族平權等相關法案。並認為企業權力和規模過大。

他們認為,政府只關注上層政經菁英與下層的窮人,而忽視居於中產階級、付出最多的他們。窮人坐享他們繳的稅享受福利,富人則透過主張這些政策汲取聲名,但卻毋庸付出代價,更從貿易、移民等政策中獲得大量財富。他們因此感到憤怒、變得激進地投入運動,反對現有政治,並同時反映對於自身可能下沉到「一無所有的窮人」的恐懼。

知名的右翼民粹主義者喬治・華萊士(George Corley Wallace Jr.)

1980 年代以降,美國主流的新自由政策創造出「二元經濟」型態:高薪資的金融、科技和電子部門,以及低薪的半技術、無技術勞工部門(替代日漸消失的中等所得製造業與白領工作)。上述這群人,即是後來的川普支持者。

而左翼民粹主義者桑德斯的支持者,除了具有本來橫跨兩黨的特色外,更多是受過良好教育、對未來感到絕望的年輕族群。儘管被《紐約時報》和民主黨人抨擊為不切實際,但桑德斯想做的事情是,號召更多更廣泛的人民參與政治,來對抗當今由巨富與政治菁英進行統治的體制,來一場「革新的」「政治革命」。

桑德斯對自由貿易等看法雖然與川普是相似的,但是與川普作為右翼民粹主義者的差異是,桑德斯從不把美國勞工的困境歸咎於非法移民,也不禁止穆斯林進入美國。他只全心對抗「巨富階級」。

不過,不論是川普還是桑德斯,這股左右兩翼的民粹主義力量,在 2016 年美國總統大選中,都造成了撼動整個美國,甚至是全球的震盪。

歐洲民粹主義運動

歐洲的民粹主義運動,始於 1970 年代經濟危機後,針對移民、社會福利、共產主義等主張,有些則是與納粹、法西斯有所淵源。起初多為壓力團體。後因蘇聯解體、歐盟的出現、移民帶來的衝擊以及金融風暴,根據不同地域和經濟程度,誕生了左右兩種不同的民粹主義運動與政黨。

在南歐,金融風暴催生了左翼民粹主義政黨:希臘的激進左翼聯盟,和西班牙的我們能黨。在社福體制的沉重財政負擔、經濟體質脆弱、歐盟凌駕於國家之上的力量等諸多因素下,兩國經濟重創,卻因受限於歐盟經濟政策和單一貨幣的限制,無法自由使用過往獨立主權國家的經濟刺激政策來挽救失業、改善經濟。[5]同時,他們並不願意脫離歐盟,導致必須遵從歐盟等國際機構的要求,但卻又使經濟更加虛弱,人民叫苦連天。因此,反對相關政策的民粹主義政黨出現。

激進左翼聯盟與我們能黨就是應時而生的民粹主義政黨,提出反對歐盟、反對撙節、反對既有政治菁英向歐盟屈服、以人民力量表達訴求等各種方式進行政治衝擊。兩國民粹主義政黨的訴求最終失敗,不過,希臘的激進左翼聯盟成功從民粹主義政黨轉型為一般政黨,取代國內舊有的政治勢力,促使政治重組;我們能黨卻轉型失敗,失去大幅支持。[6]

我們能黨(圖片來源

相較於經濟較差的南歐,西歐和北歐出現針對移民的右翼民粹主義。戰後西歐、北歐經濟繁榮,缺乏工人,因此大量招募「他們認為最終會回家」的外國勞工。然而,只有來自歐洲的外國勞工會回到他們原來的國家。來自中東和非洲的勞工,因為家鄉環境極差,因此都留了下來,並善用法規將家人全部帶進歐洲,更由於生育率遠高於歐洲人,所以移民人數和非歐洲人的人口激增。

1980至 1990 年代,政治難民大幅增加,進一步增加了非歐洲人的數量。早期的移工多在製造業工作,現今移民則多為卑微低薪的工作,居住在郊區的貧民窟,這些社區不管是居住地點還是文化上,都與歐洲人本來的社區隔離。

隨著經濟情況轉惡,歐洲人對於移民數量激增、犯罪率增加、工作被搶走等恐懼,以及移民支付較少的稅但享受較多社會福利等抱怨日增,排外情緒日益高漲。但歐洲領袖並未正面解決這些人民的感受,而是反其道而行,呼籲且開放接納移民,此後歐盟各國簽署阿姆斯特丹條約,更開放邊界允許人群的自由移動。這使西北歐大量湧入移民,成為右翼民粹主義的溫床。

後來出現的恐怖攻擊和性侵案件,又與移民增加的時間大幅重疊,人們因此日益確信右翼民粹團體提出的主張,轉而抗拒移民與伊斯蘭信仰,並衍生出英國、法國、德國、奧地利、挪威、丹麥、荷蘭等各地民粹政黨,以及大量橫跨各黨、各意識形態的民粹支持者。他們摧毀過往的共識政治,挑動人們反抗歐盟的既定政策與仇視外來移民的情緒。[7]

英、法的民粹主義政黨和支持者更認為,主張留在歐盟、並能獲得利益的人,都是有錢人、企業家、建制派,還有地位能藉此上升的科技、金融新貴。他們認為,開放邊界,使東歐、穆斯林移民偷走當地人的工作,破壞當地的福利制度,與美國右翼民粹主義者十分近似,更進一步懷疑歐盟存在的必要性。[8]

因此,才有了英國脫歐這樣的大事,震撼歐盟整體的架構。

英國獨立黨黨魁法拉吉(Nigel Paul Farage)與法國民族陣線主席雷朋(Jean-Marie Le Pen)

在脫歐與勝選之後,英國獨立黨、法國民族陣線致力於轉型為一般政黨。然而,淡化民粹主義色彩的轉型,也是失去過去支持者的開始。儘管歐洲的政治體制「比例代表制」,足以保障小黨存續,不像在美國一般轉瞬即逝(這也是民粹主義政黨能在歐洲長存,卻在美國來去匆匆的原因)。但顯然以此起家,要過轉型關卡,道遠且長。

歐美民粹帶來的警示

從上述的內容,我們可以看到美國、歐洲的民粹主義運動相差甚遠,南歐與西歐、北歐的民粹運動也相當不同。但他們皆體現作者提出的民粹主義「特徵」之一:民粹主義是一種政治邏輯與思考方式,他們運用「人民」對抗「菁英」,號召人們團結去對抗那些活在現況與政治共識下,自我感覺良好的菁英。

同時,也如同作者所言,民粹運動乃是當下現今問題的警示燈。上層的菁英們通常在共識創造的美好幻象下,忽視了許多本地人──雖然並非是最底層的窮人,而是中產階級──所擔憂的許多問題,無論是貧困還是外來移民所造成的。當民粹運動再起,而政治菁英沒有看見問題所在時,就會遭逢嚴重的挑戰與衝擊,甚至被取代。

例如,左翼民粹主義提點了不受管制的金融、運輸,日增的經濟不平等與財富分配不均,貪腐不民主的政治體系,跨國流動的資本,甚至超國家的機構如歐盟的運作機能不佳等種種問題;右翼民粹主義者則指出,如果移民以異質性存在於同一國家的下層社會,可能會破壞公眾對於福利國家、社會民主基石的信任,甚至也會直接影響這些移民社區的存在。

左右翼民粹主義都挑戰了 1970 年代以來的新自由主義共識,或許未來有機會能夠開啟新的一扇政治共識之窗。畢竟正是民粹主義的反映,才讓政治菁英得以警醒到問題的存在,甚至解方都可以在經過改善後成為實用的制度與法案。對於歐盟而言,恐怕也是一個警訊燈,若不妥善處理,對歐盟也將持續造成無可彌補的傷害,甚至歐盟解體也將成為可能。

民粹主義救臺灣?

或許要真正理解民粹主義是什麼,並不容易,但若知道這是一個危機的警示燈,我想就已經掌握其中的精髓了。《民粹大爆炸》不僅有助於我們更深入且同理地認識歐美的民粹主義運動,也有助於我們觀察臺灣社會,因為它正是根據時代、環境、文化與體制制度而生,有著不同的形貌。[9]

2014 年的臺灣,在 318 佔領立法院行動中,爆發了沉積許久的民粹能量,不僅對政治菁英強行蠻幹、在野黨徹底無能的行為說不,更對財富分配、修憲、經濟改革、修改政治體制提升政治參與、社會福利制度、提高勞權、抵抗自由貿易與金融改革等議題做出審議,也表達具有臺灣特色的政治認同衝突。

這場以「人民」對抗佔據政治體制與經濟頂端的「菁英」的運動,在 2014 年地方選舉與 2016 年中央選舉中展現其力量,民粹政治人物及政黨因而誕生,如柯文哲、時代力量,並將之送進首都與立法院。而民進黨則是獲得民粹運動的能量成為執政黨,是選戰中最大的贏家。

然而,收割了民粹力量的民進黨,卻依然強行通過極具爭議、沒有民意基礎、且朝令夕改的法令與政策,像是現今強硬推動的勞基法修正與凍結勞減預算案。同時,臺灣政府的諸多機能卻又失效、失信於民,例如司法體制以及近年的鞭刑實行與否討論。再加上過去的民粹政治人物與政黨,均力圖去除民粹色彩、轉型為一般政治人物與政黨,缺少了蓄積民粹運動的能量。。

面對現今的困境,如果能夠再起一場「人民」對抗「巨富」和「政治菁英」荒謬行徑的左翼民粹主義運動,衝擊整個忽略民意的政治菁英與仍未改革的政治體制,我想,或許會是一個可以改變現今人民無奈困局的解套方式吧?有人曾說「民粹亡國」,但我認為,真正使國家滅亡的,不是看到問題後,憤怒地反彈的人民,而是一意孤行、不聽取人民聲音、不願意修正問題,且不改革政治體制讓廣泛人民參與的政客。

修改勞基法諷刺圖與力推修法的行政院長賴清德、勞動部長林美珠。
勘誤:本書第176頁有些瑕疵,第一段第一行的「泛希臘社會主義運動黨」應為「激進左翼聯盟」;第一段第五行的第二個「泛希臘社會主義運動黨」應為「激進左翼聯盟」;第一段第七行的「泛希臘社會主義運動黨」應為「激進左翼聯盟」;第二段第一行與第二行的「泛希臘社會主義運動黨」應為「激進左翼聯盟」。

[1] 約翰・朱迪斯(John B. Judis),《民粹大爆炸:公民不服從,群眾上街頭,美歐政局風雲變色的反思與警示》(臺北:聯經,2017),頁22。

[2] 約翰・朱迪斯(John B. Judis),《民粹大爆炸:公民不服從,群眾上街頭,美歐政局風雲變色的反思與警示》(臺北:聯經,2017),頁41。

[3] 約翰・朱迪斯(John B. Judis),《民粹大爆炸:公民不服從,群眾上街頭,美歐政局風雲變色的反思與警示》(臺北:聯經,2017),頁49。

[4] 約翰・朱迪斯(John B. Judis),《民粹大爆炸:公民不服從,群眾上街頭,美歐政局風雲變色的反思與警示》(臺北:聯經,2017),頁110。

[5] 歐盟的簡短介紹可參考宋邁克,〈英國脫歐,暴露歐盟政治軟肋〉,端傳媒,20160630。

[6] 希臘經濟危機可參見我的兩篇文章,上篇介紹《希臘悲劇》一書,下篇則著重於深入分析希臘經濟危機的困境。〈國家破產是個神話?——讀《希臘悲劇:政治與民主治理下的債務殘局》(上)〉〈國家破產是個神話?——讀《希臘悲劇:政治與民主治理下的債務殘局》(下)〉,說書Speaking of Books,20160827。

[7] 可參見陳婉容,〈奧地利左翼勝選總統,宣告「共識政治」末路〉,端傳媒,20160606。

[8] 支櫻,〈我是脫歐派,但不要叫我種族主義者〉,端傳媒,20160708。

[9]  臺灣網路上已有不少對民粹主義有所討論的文章。chenglap,〈被污名化的民粹主義〉,鳴人堂,20141110;陳方隅,〈臺灣充滿民粹嗎?談「民粹主義」做為名詞和形容詞〉,菜市場政治學,20150926;還學文,〈到底什麼是「民粹」?重新認識一個被誤解和濫用的詞彙〉,故事,2016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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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冠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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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味雜陳的人生中掙扎,但有一個卑微的夢想,希望有一天可以用自己的文章和書評,組成一張世界地圖,成為人們導覽世界議題的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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