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把話語權還給越南人──《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

克里斯多佛・高夏(Christopher Goscha)著,譚天譯,《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臺北:聯經出版,2018。

說到越南,許多臺灣人會想到越南新娘,或是在火車站前面聚集的移工,還有近年來有很多來自越南的新住民,而我們的孩子也愈來愈多是新住民第二代。不只越南人來臺灣,現在也有很多臺灣人前往越南工作,越南在東南亞國家中的經濟成長非常迅速,並逐漸成為東南亞強國。

大家知道嗎?越南會過農曆春節,也會過端午節和中秋節,文化習俗與臺灣十分相似。擁有兩千多年歷史的越南,雖然在近代曾經遭到法國和美國的侵略,但在文化方面,其實受中國很大的影響。越南是臺灣的鄰居,越南的文化和歷史離我們並不遙遠,透過越南的歷史,我們也可以思考臺灣和中國的歷史。這次,就用這本《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來談談越南的歷史吧!我先從考古現場的一座大墓說起。

從考古現場說起

一九八三年六月,廣州發現了一座大墓,整座墓以石塊砌成,墓室中飾有彩繪的壁畫。墓裡面的主人身穿玉衣,出土的貴重物品高達一千多件,還有一塊金印,上面寫著「文帝行璽」,是中國考古首次發現的「皇帝」印璽。這座大墓讓考古學家大為驚訝,因為漢代只有帝王和貴族才能穿著玉衣入葬,而且皇帝墓怎麼會坐落在廣州呢?經過抽絲剝繭的調查,並以多重證據相互比對,終於揭開了墓主的身分,原來他是第一代南越王趙佗的孫子,史書上稱文王。除此之外,南越王墓還發現了來自非洲的象牙,還有來自印度洋的香料,說明南越與印度洋彼此間有海上交流。

絲縷玉衣。(Source:Wikipedia

從南越王墓驚人的考古發現,我們可以得知一項重要的歷史事實,那就是:東亞世界的中國,從秦帝國建立以來,到後來的漢帝國,都讓日本、韓國和越南受到極大的影響。中國統治越南北部近千年的時間,越南一直是中國最南方的省分,只有其中一小段時間獨立,越南人學習中華文化中儒家的統治方式、大乘佛教、漢字、建築、飲食文化與生活習俗,甚至學習死後的埋葬方式,還帶著「皇帝」的稱號進入墓室。

類似的狀況也發生在歐亞大陸的另一端,羅馬帝國影響高盧、日耳曼、伊比利半島和地中海世界,羅馬與中國都是世界帝國,都讓周邊的族群受到他們文化的影響。西方的羅馬帝國崩潰後,羅馬只存在於歷史和文化中,不同的族群,像是日耳曼人或是法蘭克人都可以宣稱是羅馬的繼承者,但東漢帝國在二世紀崩潰之後,後來又重整,繼承以往帝國的秩序,周邊的族群像越南雖然採用中國的文化,但無法宣稱自己是中華文明的繼承者,只能跟隨於大國之旁。

越南歷史對我們而言既熟悉且陌生,學中國歷史的人把它當作偏遠的南疆,在近代殖民主義的過程中,越南又被西方勢力所征服和殖民。由於後來越戰的關係,對於美國媒體而言,它也是冷戰中的一章。不管是中國、法國或是美國的主流歷史敘事,「越南」都不是主體。如果我們如果繼續追問下去,「越南」可以成為一個歷史研究的主體嗎?或者越南永遠只是一個附隨、沒有聲音的邊緣呢?

對於外來殖民者的複雜情緒

越南人吸收中華文化,但其實對於北方的這個強國相當排斥,越南政府的官方歷史就認為:「一部越南史就是抵抗中國侵略的歷史。」越南的所有民族英雄,都是抗拒中國人的入侵。以胡志明市來說,范五老街附近就豎立著陳興道的雕像,他是擊退元朝軍隊的將軍。而且越南海軍的軍艦,經常以抗華名將加以命名,像是「李常傑號」,就是 1075 年入侵入侵北宋邕州的將領,越南人對於中華文化的情感是相當複雜的。

但是越南的歷史更為的複雜,因為她也曾經被法國殖民過,為什麼法國人要遠道而來的征服越南呢?作者在書中指出了幾個原因,第一:為了傳播天主教,法國以往一直以天主教的保護國自居;第二,當時的法國皇帝拿破崙三世想要在東亞和英國互較高下;第三,越南皇帝處決和關押法國的傳教士。這三個原因彼此間是互相影響的,也共同促成了法國殖民越南。

西方帝國侵略性的擴張政策在十九世紀進入東亞和東南亞,英國占得機先,優先殖民新加坡、緬甸和馬來亞等地。大概同一時間,美國跨越太平洋,將目標放在菲律賓和日本,越南則成為法國人的目標。法國人要入侵越南,必須要有藉口,保護天主教和傳教士就成為他們入侵越南的理由。

法國當時控制印度科羅曼海岸的本地治里,從那裡要到中國,途中還需要可以加油的港口,而新加坡和馬六甲已經被英國人所殖民,因此越南成為法國可以占領的目標。

法國統治時期的河內。(Source:Wikipedia

在法國的殖民統治下,法國人帶來了拉丁字母拼音的越南字,相較於傳統的漢字,這種好學又容易上手,越南人放棄了漢字。越南和中南半島成為法國的「印度支那」,在法國學界的論述中,理解越南近代史最重要的方法就是征服前後的改變,法國人帶來西方的技術文明,並且引進歐洲的價值觀,促成越南人的「文明化」。

殖民者經常會有這種妄自尊大的傾向,認為自己是文明的一方,占領野蠻的文化,為他們帶來「文明」。然而,法國對越南的統治和對非洲國家一樣,剝削當地的勞動力,並且汲取大量的經濟資源。相較於美國對於菲律賓的政策,法國殖民政府是相當的殘暴。法國只從越南奪取當地的經濟資源,沒有給越南適當的建設。

以教育系統來說,整個越南只有一間大學,剛開幕兩年就因為學潮而關閉了十年,整個越南竟然只有三間中學,可見法國人完全不在乎越南人的「文明化」。法國統治期間,越南人也開始了反抗運動,當時主要可以分為兩派,一派主張要抵抗法國人的殖民統治;另外一派則是要和法國人合作,一起將民主和共和推行在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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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書目:《越南:世界史的失語者 權力爭奪、戰火洗禮、帝國殖民、 獨立與開放、文化影響…… 越南的歷史就是世界大歷史的縮影。 本書跳脫越戰世代史學窠臼, 抗衡越共對歷史詮釋的壟斷, 史學家高夏運用越南文、法文、英文等多語史料, 以越南為中心的敘事史, 重建了越南歷史多元且完整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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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川安

胡 川安

生於台灣,成長之後在巴黎、加拿大、美國居住過,也經常來往中國與日本之間,喜歡旅遊,也是個無可救藥的美食主義者。

大學雙修歷史與哲學、研究所於台灣大學雙修歷史與考古學,目前於加拿大麥基爾大學東亞系撰寫博士論文,嘗試以殖民主義的理論、結合考古學與歷史學,解構中國古代帝國。
胡 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