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工業加上外來移民,創造了以色列的高科技奇蹟

作者:亞瑞・沙維特(Ari Shavit) ▎譯者:葉品岑

我和科比相識多年。我們是朋友。我像平常一樣到他的海邊別墅找他。別墅位在特拉維夫北方的富裕郊區阿爾蘇夫(Arsuf)。他站在客廳,按下一顆看不見的按鈕,液壓升降臺便送來一瓶上好葡萄酒。他拔去一九六四年份勃艮第的軟木塞,把酒倒進醒酒壺稍事等待,然後把酒倒進玻璃杯。

他問我覺得怎麼樣,然後告訴我應該覺得怎麼樣。他針對勃艮第和出產這支酒的葡萄園與酒廠,以及當地繼承法如何形塑勃艮第葡萄酒傳統,給我上了好長一課。品完酒之後,他對這支酒做出最終裁決:棒透了。他高舉玻璃杯,向美酒、好書與一切上乘佳作敬禮。

我給科比的問題如同米夏爾:「以色列對他的成功有什麼貢獻?Orbotech 和 Medinol 有什麼以色列特色?」科比回說祕密就是「鑄劍為犁」(to beat swords into plowshares)──不是因為這麼做對和平有幫助,他邊說邊笑,而是因為對犁頭有幫助。

鑄劍為犁不僅是以賽亞和彌迦(Isaiah and Micah)發出的合理預言,也是一個健全的商業計畫。Orbotech 和 Medinol 之所以成功,以色列高科技風潮之所以成真,全都拜過去幾十年國家在精密軍事生產投入的龐大資源所賜。軍工業之於以色列,就像太空計畫之於美國。它創造驚人的人力資本,並發展出終將向下滲透並推動高科技工業前進的尖端科技。

Orbot 的創辦人是三名飛行員和兩名以色列國安獎(Israel Security Prize)得主可不是碰巧。以色列的雷射和導彈生產技術使 Medinol 獲得重大突破可不是意外。國家五十年來對自我防禦的投資,換得了高科技發展盛世出奇慷慨的紅利回報。

不過還有另一個因素,科比說。Orbot 有個由傑出人才組成的跨學科小團隊。「我們有人工智慧、硬體和精密機械方面的佼佼者。這個團隊無所不能。這點也很有以色列的味道──一小群高級專業菁英日復一日攜手合作,只為達成一個共同目標。Medinol 大同小異;只不過這次是一個人搞定公司涉足的全部領域:生物、醫療、工程、計算機科學和精密機械。

在美國大型企業裡,幾乎不可能找到懂血管生物學的程式設計師,或是懂材料工程的醫生。因此,一般公司都是靠取得共識做決策,這是個既累贅又不準確的過程。但在 Medinol,一切都是經過整合的決定,就像在 Orbotech 一切都是跨學科的決定。省時又有效率。企業像個完整的有機體般運作:專注、堅強、健康,而且能夠達到最佳成果。在許多以色列新創公司都能看到類似運作。他們同心協力的小巧團隊有歐美大企業罕見的專心致志、權宜變通和創新幹勁。」

第三個因素是移民,科比說。「一百萬俄國人在九〇年代來到以色列,他們當中有數十萬不可思議的工作者──工程師、技師、程式設計師。Orbotech 和 Medinol 都受惠於此。我們的員工一度有百分之八十五是俄國移民。rigid-flex 的共同發明者和 Medinol 的共同所有權人就是俄國移民。這波移民潮嘉惠整個以色列工業。以色列人的創意和俄國人的周密,碰撞出超高生產力。

如果你問我,是什麼造就了我和以色列高科技革命的成功,我會給你四個答案:國防工業的基礎設施、以色列的創新和即興、俄國的技術人才,還有整合不同知識領域的前衛小團隊。使我旗下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的獨特組合,正是把以色列變成有希望的新創國家的同一個組合。」

科比邊喝葡萄酒邊試著理出頭緒。「以色列全心發展吉布茨的二十年,我就在吉布茨。以色列全心發展軍事的二十年,我就在軍中。以色列全心發展高科技的二十年,我就在高科技產業。我恰巧踩到以色列發展的每個樞紐。我的人生是一齣齣的以色列神話。」

「在吉布茨,我們覺得自己像神之子,」科比說。「我們健壯、英俊、皮膚黝黑,像驕傲的猶太貝都因人,赤腳走在田間,駕駛曳引機,追女孩。我們是從老弱猶太死灰中復燃的新壯猶太人。我們鄙視猶太大離散,瞧不起墮落頹廢的特拉維夫城裡人。我們是正港猶太人,猶太復國主義的美夢成真,以色列生存的核心。一九六〇年的神話是我們,我們就是神話。布魯諾・貝特罕(Bruno Bettelheim)在六〇年代研究我們的吉布茨時,他對我的描述可以說是不偏不倚:夢之子。」

「在空軍裡,我是一流飛行員。一九六九至七〇年的以阿近距離空戰,是美蘇透過代理人互別苗頭的戰場。因此我的攔截隊配有美國提供的最先進科技。我的團隊在作戰經驗上比美國人更豐富。美國空軍攔截隊和美國海軍攔截隊紛紛求教於我。我真的是《捍衛戰士》。不是我像湯姆・克魯斯,而是湯姆・克魯斯在演我。成為戰鬥飛行員十年後,我躋身西方最頂尖戰鬥飛行員之一。我是世界冠軍。我再次化身為神話。當吉布茨逐漸式微,空軍就是以色列卓越的縮影。我和同儕是以色列能耐和優越性的真實體現。」

「不過八〇年代末期開始,」科比說,「軍事神話走下坡。儘管以色列空軍仍舊威力十足,我意識到以色列的空中絕對宰制年代即將終了。我瞭解任何軍事力量或軍事勝利都不能解決以色列的基本問題。就在第二個神話崩解之際,第三個神話登場:高科技。首先是 Scitex,然後 Orbotech,然後又有上百家的新創公司。

上千家新創。上萬家新創。創投基金,研發中心,電信,生物科技,醫療科技,乾淨科技。驚人的創新能量從貧瘠沙漠間歇噴發。因此,以色列有全世界最高的人均醫療器材專利數。我們的新創比法國還多。每間跨國企業都想在這裡成立子公司,因為我們無與倫比的創意有目共睹──以色列年輕人有數不清的絕妙點子。

在吉布茨與軍事風潮退去後,第三波以色列浪潮崛起。化作科技創新的第三浪潮是我們如今生存之所繫。儘管有占領、屯墾和政府衰退的問題,它使我們經濟繁榮。科技創新賦予以色列新的生命力。」

本文摘自八旗文化《我的應許地:以色列的榮耀與悲劇》: 一個民族的復興,是否非得以另一民族的苦難為代價?70萬被驅離的巴勒斯坦人、600萬被屠殺的猶太人,以色列人如何承擔悲慘歷史的枷鎖? 極端正統主義崛起、世俗理性式微、勇敢堅忍的愛國精神逐日消散,統治階級背棄中產大眾對正常國家的期望…… 以色列良心真誠的告解,挖掘民族史冊中最黑暗不堪的痛處,大膽挑戰左、右兩派敏感的道德神經,為危機四伏的家園尋找渺茫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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