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實與想像之間,完成屬於自己的《旅行與讀書》

作者:黃心瑜

不同於市面上琳琅滿目的旅遊書籍,詹宏志在耳順之年集結出版《旅行與讀書》,裡面沒有一般遊記常見的彩色風景照片,目錄紮紮實實地給了十篇不同地區的旅行札記,其中主要談論食物就占了七篇,但讀來既不是專門的美食評論,也絕非普通的食記,而是他實際追隨手上的美食或旅遊指南,並透過食物感受日常的當地文化。當然旅行常常迷路,也許在異國的巷道,也可能在書裡。作者自己也是位說故事的高手,透過字裡行間,讀者便能憑想像開啟旅行的畫面。

愛讀書的旅行者通常能夠認同作者所說的:「讀書開啟了一場旅行,我們甚至運用書本『想像一場旅行』」。在佛羅倫斯,作者便追隨《佛羅倫斯貪吃鬼指南:兼含美食周遊》的內容;在伊斯坦堡,手上拿著《吃在伊斯坦堡:探尋巷弄中的美食》,找尋兩種不同烹調方式的羊頭;讀著吉卜林的《吉姆》想像印度的風景;讀《京都美食:目前受歡迎的好吃店》、《京都三六五日:生活雜貨曆》,按圖索驥探訪京都的餐廳…,可以說閱讀建構起我們對一個地方的想像,並為下一次實際出發的旅行提供了背景知識。

書可以是絕佳的旅行指南,《佛羅倫斯貪吃鬼指南:兼含美食周遊》就提點如何在人山人海又毫無秩序的顧客中衝鋒陷陣點餐,追隨書中的指引,可以省走冤枉路,但作者又告訴我們他「迷路」的經驗,書中說的必點的食物所用的牛的部位並非全然是他認知的那樣!自己又查尋其他的資料來佐證、對照。在追隨與迷路之間,你才能完成自己的旅行。

既然寫吃的,作者的接受範圍也相當開放,從大飯店附設的餐廳到巷弄的平民小吃,來者不拒,很有嘗鮮的勇氣。不只形容美食的口感,敘述找尋的過程,觀察店的外觀、老闆或侍者的模樣及動作、店裡的其他客人,周圍的氣氛,都使得整個過程生動、鮮明了起來。在〈兩顆羊頭〉中,作者描述其中一家店的老闆磨刀霍霍如何「處理」羊頭:「師傅拿著一把厚重的剁刀,一刀就往羊頭蓋劈,但手勁恰到好處,頭蓋骨應聲裂開,刀就停在頭骨,裡面的東西卻一點也沒動到;羊頭師傅旋轉剁刀,輕輕把頭蓋骨掀開,就露出白中透黃的羊腦來。」讀到這裡,即使對於吃羊頭仍未感到興趣,也彷彿自己也站在現場,興味盎然地看著嚴肅的師傅表演高超的刀工技術。

而作者也少不了評論食物本身,具體而微地形容:「羊眼經過師傅刀工處理,事實上感受到的是眼睛周圍的肌肉,它既結實又柔軟,有咬口卻又細緻,好像是更高級、更精美的羊頰肉。」讀到這樣描述,任誰都會忍不住好奇這樣的口感,又彷彿你就坐在作者對面,聚精會神地看著他吃下第一口羊眼,看著他邊咀嚼又沉吟的表情,也許正在搜尋腦中的資料庫,比對他以前品嘗過的所有食物和味道,再厲害一些,與記憶中的台灣「骨頭肉」滋味進行一瑒 PK。

吃食,在作者的每段旅行中都占有或多或少的一席之地、一大樂事,最容易滿足身體基本需求,又能藉由味蕾,品嘗每次充當異鄉人的機會。雖然書名看起來是兩個很大的主題,但作者在敘述旅行時,有深厚的閱讀背景和犀利的洞察力支撐,難得把旅途中的瑣碎和轉折說得完整、說得精采,讀來妙趣橫生,比起作者在五十歲出版的《人生一瞬》輯二中有關旅行的篇章,《旅行與讀書》中把旅行、閱讀與食物的敘述更加豐富,融合得不帶壁壘分明的痕跡,也不再重蹈《人生一瞬》某些篇章中偶有嘎然結尾的覆轍。當力行的旅行化為紙上的文字後,這不再只是作者自己的旅行,讀者在閱讀中彷彿也身歷其境,在旅行與讀書之間,在想像與現實之間,迫不及待用腳及味蕾實踐屬於自己的旅行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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