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戰敗的動盪不安,到買下美國地標的經濟榮景,日本如何再次強大?──《漫畫昭和史》

作者:蔡增家(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教授)

最近,年事已高的明仁天皇表達想要生前退位,這掀起外界對日本皇室的關注,如果沒有意外,明仁天皇將會在 2018 年底退位(編註,日本政府 12 月 8 日召開內閣會議,正式決定日皇明仁於 2019 年 4 月 30 日退位。),正式結束三十年的「平成」的時代。

平成時代的「意外」結束,也許有許多人惋惜,也有許多人感嘆,但卻沒有人感到不捨,因為整個平成史,彷彿就如同一部日本經濟衰退史,那是戰後日本人最不堪回首的一頁。在經濟不景氣下,日本出現了「派遣女王」、「月薪嬌妻」與「下流社會」,也製造出「下流老人」、「老後破產」與「孤獨死」,更讓雪印破產、神鋼造假及夏普、東芝被併購。

與昭和長達 64 年的高潮起伏相比,平成時期也略顯得黯淡,自從 1989 年明仁天皇繼位之後,日本戰後高度成長的經濟便開始走下坡,陷入所謂失落的 10 年、20 年、並即將邁入第 30 年,而日本也從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跌為第三大經濟體,並即將被德國超越而成為第四大經濟體,但最近在安倍經濟學的帶動下,日本經濟呈現強力復甦,然而,明仁天皇在此時宣布退位,「經濟衰退」卻早已成為平成時期一種無法抹滅的烙印。

也就是平成時期的黯淡,才讓人們想起昭和時期的燦爛。

遙想 1926 年裕仁天皇即位時,當時的日本,正忙於 1923 年關東大地震的災後重建,也陷入全球經濟大蕭條的恐慌當中,災難凝聚日本人民的向心力,不僅成為昭和時期向上的動力,也譜出日本庶民文化最為璀璨的一頁,在永井荷風、谷崎潤一郎及芥川龍之介文風的帶動下,讓日本跨越江戶時期的鴻溝,而塑造出屬於現代日本的驕傲。

在政治上,日本也在積極找回明治時期大國榮光,在軍部的帶動下,日本以為龐大人口尋找出路的理由下,開始進兵滿州,擘畫所謂的東亞共榮圈,而在集體主義的催化下,讓日本走向對外擴張的軍國主義,把關東大地震的傷懷化為對外侵略的原動力,而在二二六兵變之後,由軍閥掌握大權,日本財閥及皇室貴族相繼失去了權力,這讓昭和下的日本,有如失序的脫韁野馬。

東京大空襲後景象(source:Wikipedia

戰爭成為老一輩昭和人的共同回憶,但對平成世代的日本年輕人,卻有如永久失去的記憶,在日本恥感文化的作祟下,把日本在 1937-1945 年時期的對外侵略史,簡化為「進出中國」四個字,歷史記憶雖然不在,但是日本人躲避空襲的回憶卻歷歷在目,而且還不時的隱隱作痛。

在二次大戰期間,在盟軍轟炸下失去左手的水木茂,用他的另外一隻手,以生動的劇情及駭人的畫面,重新刻畫戰爭的殘忍及其對日本平民的傷害,在《漫畫昭和史》中,他呈現當時軍人的蠻橫及為贏而不擇手段,也還原當時日本庶民在戰爭蹂躪下,在飢餓邊緣為生活掙扎著,描寫出戰爭雖然對人民極其遙遠,但是對人民的創傷及痛苦,卻是如此的深遠,軍部的自大與自私,讓日本人民都隨之陪葬。

也就是平成時期的集體失望,才讓人回憶起昭和時期的無窮希望。

隨著日本的戰敗,日本進入七年的美軍佔領期,麥克阿瑟以「財閥解體令」及「公職放逐令」,要讓日本徹底擺脫過去的軍國體制,還頒布一部和平憲法讓日本成為真正的民主國家,而東京大審判也讓日本揮別過去戰爭的歷史,而進入戰後的經濟重建,1960 年安倍的外祖父岸信介不顧學潮的反對,與美國簽署美日安保條約,讓日本能夠在美國核保護傘下全力發展經濟,也確立日本戰後追隨美國的外交政策。

裕仁天皇與麥克阿瑟將軍(Source:Wikipedia

裕仁天皇也從過去的高高在上的「神」,變成落入凡間的「人」,在美日的妥協下,天皇雖然免除戰爭的責任,但卻成為有名無實的政治象徵,然而,歷史卻是如此捉弄人,在五五體制下造就日本自民黨長期的一黨執政,也形成政界、官界及財界鐵三角的金權政治,在日本人民對政客的極度厭惡下,退居幕後的天皇卻成為日本人民道德的最後良心,這日本天皇雖然沒有實權,但卻一直是日本民意的最佳風向球。

1964 年的東京奧運會,讓日本重拾民族自信心,在池田勇人首相「所得倍增論」的號召下,日本經濟快速的成長,在戰後不到三十年時間,日本超英趕法,成為世界二大經濟體,從「神武景氣」、「佐藤成長」到「泡沫經濟」,在高度經濟成長的帶動下,日本複製過去戰爭時期的動力,在全球各地攻略城池,甚至把美國的地標洛克斐洛中心買下來,有美國人甚至擔心日本人早晚會把自由女神下買下來,經濟的榮景掩蓋戰敗的歷史,成為現代日本人的昭和記憶。

1964年 東京奧運聖火進場(Source:Wikipedia

而也就在泡沫經濟的最高峰,日本結束了昭和時期,但也終結了日本的經濟榮景,昭和成為日本團塊世代的集體回憶,回憶起在霓虹燈閃爍的銀座街頭,六本木居酒屋的彼此吆喝聲,半夜在新宿街頭看不到盡頭的計程車長龍,那是日本戰後嬰兒潮世代彼此的共同回憶,但卻也是現今日本年輕人在失業及高負債下,所無法體會的記憶。

有人說,為何日本總能在短期之內快速復甦,成為世界強國,明治時期在短短三十年成為軍事強國,昭和時期從戰敗國後成為經濟強國,而水木茂的這套《漫畫昭和史》,無疑是解答這個疑問的通關密碼,是想了解現代日本史的最佳讀物。

同時這套《漫畫昭和史》,喚起日本團塊世代埋藏在內心已久的記憶,也喚醒日本年輕世代對過去日本經濟榮景的驕傲,昭和雖已遠矣,但卻是日本人民心中共同彼此的回憶,而水木茂的這套《漫畫昭和史》,正撥動日本人內心中那股心靈的悸動。

就讓我們跟隨著水木茂來探索「昭和史」,同時找出日本再次強大的秘密。

《漫畫昭和史》全四冊書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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