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四的情婦引領全歐州的法型時尚,髮型師的身價也跟著水漲船高

作者 : 瓊安.德尚(Joan DeJean)

斐德力克.菲凱忙碌地往返紐約和洛杉磯,這樣美國東岸和西岸的主顧們都能享受到他天才的髮型傑作。

1993 年 5 月 18 日,「空軍一號」停靠在洛杉磯國際機場,該機場的四條跑道中有兩條被關閉,近一小時內的航班都被迫轉到其他機場起降。這個時候,比佛利山莊的克里斯托弗.夏特曼正在修剪著時任美國總統柯林頓的頭髮。《華盛頓郵報》稱這次理髮是「自參孫之後最為著名的一次剪髮」。

我們也許會認為,在紐約步入繁華以前,這麼鋪張的外表修飾是無法想像的,但這已是世上早就有的一種方式了—至少是少數人的一種方式。

從十七世紀中期的法國開始,時尚領域出現了一種新行業:女士的髮型師。自此,髮型有了自己的名稱,樣式經常變換,一群頂尖的髮型師冒出頭來,有些髮型甚至以發明這種髮型的人命名,例如當時的名人—國王的情婦。

第一次,發明了最新髮型的人可以對外宣稱今年的髮型會更捲,或是說長髮是本季的唯一流行。

在這之前的髮型業有嚴格的性別區分。

最早的理髮師是醫生,或者說,是現代外科醫師的前身。後來在 1659 年一條皇家敕令開創了「理髮師及假髮製作者」這一行業。這個行業的從業者不再和醫療有關,而是專心對付男人的鬍鬚和頭髮。

他們在巴黎開店,只為男人服務,而婦女的頭髮依然由她們的女僕打理。沒有人想像得到專門為婦女服務的理髮師隨即就將出現,因為當時男人是不允許做出撫摸婦女頭髮這種親密動作的。

相對而言,婦女的髮型比較簡單,根本沒有流行的概念,也沒有廣泛影響。沒有人能想像一旦某種髮型成為當季流行,眾人便會馬上爭相效仿。

然而,尚帕涅打破了數百年來的成見,成為髮型業最早的品牌。從此,大牌髮型師創造的髮型就成了少數能享受到這種魔力的幸運兒可炫耀的資本。

尚帕涅帶來的婦女髮型革命踏出的,是催生時裝業這個精粹的法國奇蹟的重要一步。

十八世紀的法國婦女。(Source: by Joeman Empire, via Wikipedia)

時裝業有一個重要理念,就是當婦女穿上某款服裝,這款服裝的設計者很快就會被內行人認出。這個理念正是由時尚髮型開創的。髮型師的名字—尚帕涅—在歷史上首度決定了髮型的價值。

有一部描寫尚帕涅生平的戲劇,劇中的主人公說道:「其他髮型師也許自有主張,但我一向知道我的風格將會決定眾人的髮型。」

在時裝出現之前,在珠寶大品牌出現之前,就已經有了走紅的新髮型。如果某位女士的髮型梳成某種樣式,其他女人都能一眼認出這款髮型出自明星髮型師尚帕涅之手。

當髮型「簽」上了創造者的大名,被人認出之際,就意味了法國女人已準備好承擔起被全世界女人認定為法國女人要素的角色—隨時都該知道每季該如何打扮,而且知道哪位設計師能保證他人可一眼認出自己掌握了流行訊息。

時尚的統治於焉開始。

尚帕涅的這個行業有了一個新詞: coiffeur —髮型師,法語至今仍使用這個詞彙。「髮型師」一詞的誕生反映了一種新行業的存在:最早的髮型師只服務於婦女的髮型和頭型。這裡用了「頭型」一詞,是因為十七世紀髮型師的工作不僅僅修剪頭髮而已;髮型現在僅指「髮型」,但在當時卻指頭上的大小事,而且包含許多頭髮之外的事情。

在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全歐洲的婦女都戴著頭巾(coiffe)—女式頭巾、帽子,其他則用織物蓋住大部分、甚至整個頭部。蓋住頭髮在當時被視為是婦女謙遜的美德。

在巴黎,從 1660 年代末期開始,coiffe 一詞也被用來指稱一個全新的現象和一種全新的產物,「髮型」(coiffure)一詞則開始指稱髮型師們的傑作,法國人至今仍在使用。

從這時開始,織物—特別是蕾絲—不再是為了包住頭部,而是要讓頭部更加漂亮;頭巾成了一種時尚飾品,能為頭髮增量,或是襯托一縷髮捲,讓那縷髮捲好像是正好那般自然地垂下。

這個新行業迅速地發展:髮型師一詞最早見於 1663 年,是專門對尚帕涅的描述;到了 1694 年,法蘭西學院(L’Académie française)頒布的法語詞典正式認可了婦女髮型師行業,詞典中提到:「髮型師及女髮型師是一種時尚。」

這個新行業的從業者是早期真正的髮型藝術家:他們的工作不只是讓客人看上去漂亮時尚,還經常想像各種方式,運用髮片、接髮等方式將各種不同材質的頭髮梳在一起。

他們成功的明證便是十七世紀末裡法國無數令人目眩的髮式。

當第一個婦女梳上某種髮型,這種髮型馬上就有了名字,而其他人則競相仿傚,先是在巴黎,隨後則是全歐洲。髮型在史上首度有了流行的季別概念,就像時裝季決定了女人在下一年將要穿上什麼衣服。

Louise-Francoise, Mademoiselle de Nantes, Duchesse de Bourbon (1673-1743)。(Source : Wikipedia)

最初,理髮師是「一個人」的職業。

我們對於尚帕涅本人、甚至他的真名都毫無所知,但對於他身為美髮師的一生,我們卻知之甚詳。巴黎當時的名流對他的魔法如此痴迷,同時代的男人甚至挖空心思寫出他與名流雇主之間的諷刺劇。

其中最著名的是喜劇《美髮師尚帕涅》(Champagne le coiffeur)—這似乎是「美髮師」一詞首度出現在印刷品上。這部喜劇於 1663 年在瑪黑劇院(Théâtre du Marais)上演,就在尚帕涅本人死後不久。

尚帕涅也許是三百年後華倫.比提(Warren Beatty)在電影《Shampoo》裡飾演的那個善於和顧客上床的髮型師的原型。尚帕涅顯然樂於不停吹噓自己得到貴婦主顧們的喜愛。

這部喜劇將尚帕涅描寫成很討女人喜歡的人,他說服一位富翁的獨生女伊莉絲和他私奔,而這個女孩顯然是早期髮型師的追星族。喜劇作者布徹(Boucher)列出一串明星髮型師的名單,而伊莉絲每天都要拜訪他們,以保證自己永遠站在時尚最前線。

戲中的尚帕涅角色在其他方面也和現實生活中的原型相似,不斷炫耀貴婦和名流對自己如何依賴。在將近結尾處,作者用相同的諷刺筆調細緻地講述了與今天的柯林頓和克里斯托弗類似的事情。

瑪麗.德.貢薩格(Marie de Gonzague)公主離開巴黎,前往華沙與波蘭國王完婚。年過三十的她在當時被認為是個上了年紀的美女,根據十七世紀的標準,這個年紀已接近風華的盡頭。她在巴黎舉行婚禮時,尚帕涅幫這位準新娘戴上王冠,這樣她的新髮型就不會被弄亂。

隨後,根據尚帕涅自己的記述,公主懇請他隨她到波蘭,以保證她隨時都能保有完美的髮型。

這顯然是世人第一次認識到髮型這樣的小事也能成為國家大事。無論是當時的報紙,還是法國諷刺作家,比如塔蒙.德.雷奧(Gédéon Tallemant des Réaux),都用極大的篇幅對尚帕涅進行報導或描述,讓他贏得婦女髮型師在過去難以想像的地位。在這部戲劇裡,別人都尊稱他為尚帕涅「先生」。

瑪麗.德.貢薩格公主。(Source: by musée de l’Ardenne, via Wikipedia)

明星般的地位意味會有相當不錯的金錢回報。

劇中的尚帕涅說他隨公主去了波蘭,「希望賺大錢」,還補充說,「他的辛苦得到極佳的酬賞」。塔蒙則稱現實中的尚帕涅和當時其他理髮師不同,他拒絕接受報酬—這和克里斯托弗對克林頓一家的做法相同,但他與那些明星主顧們簽有合同。尚帕涅推測—這個推測其實很準確—他的做法會讓那些追求時尚的公主們爭相用貴重禮物來籠絡他。

「當他為一位女士做髮型時,會告訴她別人送了什麼禮物給他。如果他對禮物不滿意,還會再說一句:『現在她可得求我過去了,她籠絡不了我』。」塔蒙總結道,「那個蠢女人深怕他會以同樣方式對待自己,便加倍送禮給尚帕涅。」花八百美元做個髮型的時代於是開始了。

據說,尚帕涅會以高姿態、派頭十足的羞辱來回報顧客們對他的忠心;他有和當今最走紅的髮型師相似的派頭。他會在突然間逕直走出門,棄頭髮做到一半的顧客於不顧。

某天,他在為一位長鼻子的女士做頭髮時突然對她說:「妳知道,不管我給妳做出什麼髮型,妳鼻子長這模樣,都漂亮不起來的。」為了增加羞辱程度,他甚至親謔地用了「tu」來稱呼她。

尚帕涅姿態甚高的髮型生意為仕女美髮業帶來了革命。在此之前,如果一位女士想做個新髮型,稱為「假髮師」(perruquier)的女性商人會將各種髮飾送到她家中讓她試戴。

到了十七世紀末,最著名的男女髮型師仍然會為名人顧客上門服務,但他們還擁有自己的店舖,這樣顧客客群就能更廣泛,還可在店中展示各式各樣的頭飾和髮型款式。這就是我們現在認知的美髮業真正的開端,離開家裡到公共場所接受美髮。就這麼簡單。

此圖是最早的美髮沙龍景象。理髮師正忙著處理一款繁複的髮型。她身後的牆壁、桌面以及地板上,都擺著這些明星髮型師施展魔法的各種頭飾。

很快地,巴黎已經發展到我們今日在任何一座大城市裡都能見到的情形:巴黎導遊手冊上出現了大約六位髮型名師的沙龍地址,遊客們若想做個巴黎最時髦的髮型回家,就知道該去哪裡圓夢。

從 1690 年代早期尼可拉.貝雷尼(Nicolas de Blégny)的內行人旅行指南中,我們知道珠寶商聚集的地區就在皇家宮殿(Palais Royal)附近,羅浮宮旁;這裡也是時尚髮型師的地盤,有三家當時最時髦的髮廊坐落在此:安哲維(Angerville)小姐、勒布倫小姐(Le Brun)小姐的髮廊,以及最時髦的卡妮莉亞(Canilliat)小姐的店舖,幾十年來她始終是名人們的髮型師。

早在 1678 年 1 月,最早詳細地報道時尚業的報紙《文雅信使》(Le Mercure Galant)宣布,卡妮莉亞是所有宮廷舞蹈活動的御用髮型師。

由於路易十四熱衷芭蕾舞,為國王做髮型可說是炙手可熱的差事,可和為《Vogue》雜誌的超級模特兒做髮型相媲美。大約二十年後,卡妮莉亞仍穩居明星美髮師的地位,甚至在 1696 年一部描寫時尚的小說中,還有一個人物被作者安排到她那兒徹底做一次頭髮。

當時在其他時裝街區也有髮型師:在聖奧諾黑,女人將頭髮交給波瓦緹耶(Poitiers)小姐照顧;而像路易十四的四大男僕之首、業內人稱之為「La Vienne—拉維埃納」的奎廷(François _uentin)這樣的名人,也在聖日耳曼大街開了自己的店舖。

當明星髮型業剛開始時,女人占據了這個行業,但男人追隨著尚帕涅的開創榜樣,一點一滴地清掉了古老的禁忌。

不同的髮廊有不同的特色,在今天也是如此。熟悉凡爾賽的人會去找柯修瓦小姐,她的髮廊開在瑪黑區附近的奧布雷勒布徹。科索伊斯擅長用直髮和假髮做出一種很大的髮型,非常適於參加大型宴會。

波德和馬丹兩位小姐在 1671 年曾名噪一時,當時的時尚迷決定與傳統的髮型徹底分道揚鑣,只用自己的真髮做造型,而且希望頭髮更捲,比以前更短。這是一種很瘋狂的觀念,現代人很難想像其影響力;1920 年代的鮑伯頭潮流也無法與這時的風潮相比。

這是現代史上第一次,貴族婦女認為短髮比長髮更具魅力,而且敢不用任何物品遮蓋頭部,便在公開場合拋頭露面。

1671 年 3 月 18 日,塞維涅侯爵夫人(Marquise de Sévigné)在信中對她遠離巴黎的女兒描述當時巴黎女人的髮型,她說一開始看過去,女人的頭頂「完全一絲不掛」,就像一顆顆的「小包心菜」,並說國王這個最終裁判者看過後「笑彎了腰」。

塞維涅侯爵夫人(1645-1705)。(Source: by Alexander Roslin, via http://auktionsverket.se / Wikipedia)

塞維涅夫人還詳細描述了梳這種包心菜頭需要花費多少功夫:女人在睡覺時「要戴著上百個髮捲,讓她們整晚飽受折磨」。她對這種髮型的支持者不屑一顧,她的評價在當時極度推崇優雅和柔美的時代看來就是最大的嘲諷;塞維涅夫人稱這些婦女的頭髮是「en vrai fanfan—就像個小孩」—一如香奈兒那參差不齊的髮型最早的擁護者也有類似的經歷,她們的運動風格髮型就被人稱做「garçonnes—假小子、頑童」。

這種極端、激烈的反響也阻止不了許多追求時尚的女性,她們迅速梳起了這種激進的新髮型。這就是時尚的力量。

僅僅三天後,塞維涅夫人就被「徹底征服了」。

她告訴女兒:「這種髮型挺適合你的臉型。」並答應寄給她一個梳著這種髮型的時裝娃娃,以確保髮型準確。這種被稱為「hurlupé」或「hurluberlu」的凌亂新樣式成了第一個一夜暴紅的髮型。「聖日耳曼大街周圍的人們不再談論其他話題,」塞維涅夫人這麼說道。

到 1676 年 7 月,她用了很多筆墨描述國王的情婦蒙特斯龐侯爵夫人(Marquise de Montespan)在參加凡爾賽大典時「頭上全無遮蓋,還帶有上千個髮捲」,並宣稱她「以動人的美麗令所有大使側目」。很顯然,這種捲髮頭型已不再是小孩子的髮型。

路易十四的情婦蒙特斯龐侯爵夫人(1640-1707)。(Source: by Pierre Mignard, 現藏於凡爾賽宮)

塞維涅夫人自己也加入了激烈的辯論中:她和最好的朋友、那個世紀裡最著名的小說家拉法葉伯爵夫人(Comtesse de Lafayette)進行一場長談。這兩個女人— 1671 年時,一個四十五歲,一個三十七歲—認為這種髮型很適合年輕姑娘,但不適合像她們這樣的熟女。

當法國時尚的追隨者宣布擺脫一切陳規之際,款式即成為髮型的精髓。

當時的髮型變化頻繁,樣式多到後世從十七世紀繪畫中婦女的髮型就能判斷這些畫的創作年代,就像我們在看照片時,只要看看照片中婦女身上的迪奧(Dior)或聖羅蘭(Yves Saint Laurent)款式,便知道照片的拍攝時間。這樣,我們便可知曉早期著名的髮型是何時、如何流行起來的。

1680 年的某個夏天,路易十四打獵歸來,看到了他當時的情婦、年方十七的楓丹伊公爵小姐(Duchesse de Fontanges)。她將自己的頭髮用一根髮帶紮起來,頭上的捲髮散落在額前,路易十四要她以後就一直這麼梳頭。

第二天,宮廷裡所有女性全模仿起這種新髮型,這個髮型很快就風靡歐洲,而且當然被取名為「楓丹伊」。

1690 年代楓丹伊髮型的其中一款變體,此圖中婦女的髮捲是垂在額前的,利用傳統織品的髮盤加強頭髮的分量,和這款髮型在 1680 年問世時的最初樣式相同。

楓丹伊高飾頭一直是十七世紀最後幾十年的流行髮型,而且經過多次改良。波爾索(EdmeBoursault)寫於一六九四年、描寫時尚的喜劇《流行話》(Les Mots à la mode)中,所有幕次都以當時最新的髮型款式命名:從「bourgogne —勃艮第」到「jardinière —園丁」,從「souris —老鼠」到「effrontée —無恥」再到「crève-coeur —負心人」。

最富想像力的當屬 1690 年代,五屜櫃家具在當時發明問世,於是頭髮沿頭布盤繞,一層接著一層,形成一組組的「抽屜」。在凡爾賽最盛大的典禮上,只有「蝴蝶」髮型才配得上這樣的場合:被稱為「冠毛」的亮麗的羽毛狀珠寶裝飾布滿女士的頭部,她們的頭髮上插滿玫瑰琢型的鑽石;橢圓形鑽石在尾端搖曳閃亮著。每一次轉頭,蝴蝶狀的髮型都在燭光及鏡子照耀下熠熠發光,這種髮型遂成為法國髮型裝飾的亮點。

1690 年代楓丹伊髮型的變體──一層又一層的「五屜櫃」造型。

楓丹伊在其後三十年裡依然有各式不同的變化:1711 年 7 月 22 日的《觀察者》(The Spectator)報中,約瑟夫.埃迪森( Joseph Addison)依然在揶揄這種帶有許多髮捲、以路易十四當時早已逝去的情婦為名的髮型。

在楓丹伊面世後十年間,髮型在法國更是成了「高端」時尚—諷刺家宣稱,因為頭髮那麼「高聳」,女人根本走不過許多門廊。女人的頭髮如此高聳,主要是因為那由布料包裹的奇怪底盤,頭髮可從此處盤起,蕾絲也可從這裡開始一層層地垂下。

到了 1690 年代末,這種有著底盤的髮型依然被稱為楓丹伊,但很顯然已與在打獵遊戲時發明的休閒髮型相去甚遠。

在楓丹伊髮型漫長的主宰期間,複雜的髮型可能會超過六十公分高。 1713 年,聖西蒙公爵說最高的髮型是真正的「龐然大物」,婦女的臉「陷在她們身體的中間」。高出的頭髮大多是假髮、髮片和接髮。

1690 年代楓丹伊髮型的其中一種變體,利用蕾絲和絲帶增加頭髮的分量。

假髮在十七世紀剛剛時興,一直頗具爭議—這東西究竟是適合牧師、還是僕人呢?

法國人對假髮的狂熱是從 1670 年代才開始的; 在其後十年內, 為了做出更大、更複雜的髮型,對人髮的需求量變得非常巨大,「髮商」於是派出職業「剪髮者」前往歐洲各地,帶回重達數磅的頭髮。

為了做出一款最時興的髮型,至少需要六十公分長的頭髮。據說荷蘭人的頭髮最好;日耳曼人的頭髮則是法國人公認的好頭髮。

灰金髮色是十七世紀法國美女的標誌,毫無疑問,這是因為在法國罕有天生的灰金色頭髮,因此非常昂貴;精確地說,要比一般的棕色頭髮貴上三十八倍。一磅的灰棕色頭髮要價一百五十里弗爾,相當於七千五百美元。

在海峽另一端的英國,當地比法國更常見金髮婦女,男士們喜歡的並非金髮,而是深色頭髮的美人。這便是物以稀為貴的道理。

灰金髮色是十七世紀法國美女的標誌,毫無疑問,這是因為在法國罕有天生的灰金色頭髮,因此非常昂貴。(Source: by Alexander Roslin, via Rijksmuseum Twenthe / Wikipedia)

許多人喜歡假髮帶來的控制感:帶上假髮後,你一整天頭髮都不會亂,而且也不會露出禿頂,至少在公開場合裡。假髮開始在全歐洲成為社會地位及權力的象徵,尤其是這頂假髮如果來自法國的話,因為法國的假髮製造商就跟法國髮型師一樣,成了這個行業的統治者。

國王的假髮師賓內特(M.Binet)在佩蒂香街(rue des Petits-Champs)開了一家店,全歐洲都從他這裡訂貨。

對於國王本人,賓內特曾經說過:「我願意拔光全法國人的頭髮來效忠國王。」路易十四對假髮近乎瘋狂,他在凡爾賽宮臥室旁邊有一間假髮室,裡邊滿是各種人形塑像,塑像頭上都戴著假髮。每個塑像都是真人大小的假髮模型,展示著各式各樣不同的假髮—打獵時戴的,居家時戴的,國家慶典時戴的。

到了世紀末,假髮製造業在法國已是如火如荼的盛況,造成真髮供應嚴重短缺,有些假髮商不得不用馬鬃代替人髮。任何看過卡萊.葛倫(Cary Grant)在《戰地新娘》(I Was a MaleWar Bride)片中男扮女裝、戴著馬鬃假髮的人,都會知道這種假髮的質感有多麼糟糕。

接著在 1713 年,假髮消失了。幾乎在一夜之間,所有高、重、誇張的髮型都已不再流行。

在當年年初,修魯斯波里公爵(Duke of Shrewsbury)被任命為駐英大使。他的妻子嘲笑了當時甚為流行的楓丹伊髮型,她的評語也標誌著高大髮型的第一個黃金時期已經過去。

聖西蒙稱宮廷中的女性都「極其迅速地」摒棄楓丹伊髮型,投向另一個極端——「一種非常低平」的髮型。在太陽王統治末期,聖日耳曼大街上的時髦女性全被一種嶄新的風潮控制:低平、而且明顯更自然的髮型開始風行,高髮則被丟到九霄雲外,直到法國大革命爆發前的幾十年,高聳髮式才又捲土重來。

不過法國人最初對髮型的瘋狂也為時尚界留下一筆遺產,而這筆遺產至今仍有意義:世人相信這個行業最偉大的藝術家絕對是法國人。正如孟德斯鳩(Montesquieu)在他 1721 年的著名小說《波斯人信札》(The Persian Letters)中所說:「婦女無論在歐洲各地做頭髮,都像是奴隸般地遵循著法國髮型師的法令。」

現在,不是每一位來到巴黎的遊客都希望剪一款最新的法國髮型—但是,我在一家小髮廊裡美髮後幾個月,在《Town and Country》生活雜誌上讀到一篇短文,上面說常客們常會預約不到髮廊的時間,因為有許多遊客在飛來巴黎前幾週紛紛打電話預訂剪髮。自從尚帕涅讓公主們哀求他來打理秀髮後,幾個世紀以來,媒體在報導當紅的理髮師時,總仍不斷指出,法國腔依然是美髮師的一大優勢。

 

本文摘自八旗文化出版法式韻味時尚美饌、生活品味、優雅世故,路易十四送給世界的禮物  你的生活中,處處都有法國味 路易十四,就是塑造品味的幕後推手 《法式韻味》講述年輕的路易十四 如何為人類生活品味定下新標準, 從現代日常生活切入, 回溯這些物件、飲食、習慣的源頭。 當時為美食、時裝、 室內裝飾等領域所訂下的典範, 全世界至今仍深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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