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羅馬,跟著古羅馬人過一天──讀《原來,古羅馬人這樣過日子!》

以肖像畫聞名的拉裴爾,可說是最受人喜愛的藝術家之一。不像達文西那樣隨性,也沒有米開朗基羅的怪脾氣,和善又懂得經營人際關係的他,總是能引來不少朋友。十六世紀初,他在眾多學者、建築師的協助下考察羅馬城內古蹟,並向教宗提出一封建言信,請他出面保護這些持續遭受破壞的珍貴古蹟。

然而,拉裴爾在不久後以 37 歲的盛年猝逝於羅馬,關於他的考古成果,也僅能從當時在旁協助之人的後續作品探窺一二。無論拉裴爾究竟做了多少研究,在漫長時空中,他只是無以數計的羅馬考古研究者之一,其工作絕對稱不上前無古人,更非後無來者。

卡斯提里歐內(Baldassare Castiglione)肖像,當年協助拉裴爾考究羅馬城的人文主義者之一,撰寫了遞交給教宗的信件。 來源:https://goo.gl/n3xtbQ
卡斯提里歐內(Baldassare Castiglione),協助拉裴爾撰寫致教宗書信。 來源:https://goo.gl/n3xtbQ

對古羅馬文明的考古工作,早從中世紀就已開始。在現代旅遊業興起前,羅馬已是著名的朝聖及觀光重鎮,尤其城內古蹟,總讓許多人遙想古羅馬人生活場景。更誇張來說,羅馬城的居民就住在古蹟中,隨便一挖,處處可見歷史遺物。更有些作者以古蹟、古物現況為依據,加上一些奇聞軼事後編撰成書,成了無緣前往羅馬者的第一手資料。

十五世紀開始的文藝復興,使羅馬考古有更顯著的發展。以拉裴爾為例,他身邊聚集了許多優秀學者,從古籍資料比對古蹟名稱、位置、功用,以及相關的人文故事。而藝術家們則透過繪圖技術,將羅馬城或古蹟現況以圖像記錄下來。在多方努力下,許多古蹟重見天日,而早已顯露於世人面前的,也逐漸受到妥善維護,為後續研究保留珍貴文物。在此之後,相關考古工作未曾停歇,建立起越來越完善的資料,供後人認識與想像曾享有輝煌盛世的古羅馬文明。

18世紀版畫家瓦西(Giuseppe Vasi)的版畫作品,以羅馬城內的古蹟方尖碑為主題。 來源:https://goo.gl/SW6y31
18世紀版畫,以羅馬城內的古蹟方尖碑為主題。來源:https://goo.gl/SW6y31

原來,古羅馬人這樣過日子!》(Una giornata nell’antica Roma)的內容,便累積了許多世代的考古成果,重建古羅馬居民的生活樣貌,再次回應眾人對這古老文明的好奇心。本書寫作架構相當有趣,以西元二世紀初的古羅馬人一天生活為主軸,串聯眾多考古資料,轉換成富有人性的敘事。讀者彷彿是在觀看默片,或是博物館內的導覽,總會有人在場景變換、時序流動之際,向你解釋當下情況。在作者引導下,讀者一開始處在暗夜中的羅馬城。正當還在觀察某個小廣場的女神像,以及走過身邊的巡邏軍人時,晨光從東方竄出,開啟了在帝都的一天生活。

《原來,古羅馬人這樣過日子!》封面。 來源:http://goo.gl/tU1uGn

早上六點,幾乎完全依循陽光安排作息的古羅馬人已經起床。讀者首先參觀了富有人家的豪華宅第,看著主人如何在奴隸的協助下著裝打扮。用完早餐後,準備開門迎接大批上門求情者,在當時,這是累積政治聲望的絕佳方法。隨後離開此處,到羅馬的街上走走。

普遍來說,從日出到中午是古羅馬人工作、上課的時間,會看到外出購物的婦女,急忙招呼她們的攤販,還有在道路旁求學的孩童。作者非常喜歡在遇見特別場景時,拉著讀者停下腳步,聽聽他的解說。例如古羅馬人的計時方法、發音習慣、出版業的運作模式,或是如何用兩隻手表示一到一萬的數字,多半都是與現代世界相當不同的生活面向,其中更不乏一些頗具啟發性的內容。

作為一個世界帝國的首都,羅馬城內聚集了大量異國元素,熱鬧非凡的奴隸市場最能看出這項特徵。只要有錢,都能在奴隸市場買到來自世界各地、具有不同外觀的奴隸,並有權以任何方式決定他們的未來。或許作者早已預見他所帶領的讀者,聽到奴隸市場會眉頭一皺,因而花了不少時間解釋具有「古羅馬特色」的奴隸制度。他並非為古羅馬的奴隸制辯護,而是想讓讀者理解,其與後來盛行於大西洋世界的奴隸是相當不同的概念。

古羅馬奴隸確實不受法律所保障,更有不少是在礦坑、農場中度過悲慘一生;但是受主人眷顧而獲得自由,並攀入富有公民階級的解放奴隸也所在多有。古羅馬人的生活比起近現代歐洲,在許多地方顯得開放許多。

比現代人還早開啟一天行程的古羅馬人,大概從中午十二點起,便準備在大浴場或圓形競技場內享受休閒時光。在我們的認知中,洗澡往往是相當私密的寧靜時刻,但在古羅馬可不是這麼回事。所謂的「隱私」,僅有極其少數的有錢人才能享受,否則就非得在浴場內,於眾人面前坦露自己的身體。同時也頗令人驚豔的是,當時的大浴場就像是綜合性娛樂中心,在奢華的裝潢下,有圖書館、運動中心、三溫暖,各式冷熱池與服務人員,而且收費相當低廉。

在這裡可以看到羅馬城的男女老少,根據自身需求使用各種設施。追求刺激場面的人,則會選擇坐在競技場內,觀看角鬥士打鬥。在這裡,只要能展現絕佳的殺戮技巧,地位不高的角鬥士都有機會成為全羅馬的讚賞焦點,就如同現代人會推崇某個表現精采的運動員。

逼近四點多的黃昏時刻,每位羅馬公民有不同安排。普通人回到自己的簡陋公寓,草草結束晚餐。而有另一批人,準備在豪華宅第內品嘗奢華餐點,例如鸚鵡、整隻小牛,或是塞著海膽的母豬乳頭。晚餐過後,羅馬人的平凡一天也就準備劃下句點,除非他們還有打算與自己的伴侶享受性愛,或是必須在夜晚工作的搬運工及巡夜者。

圖拉真大浴場的重建模型,圓形競技場就在附近(圖片右上角)。 Photo Credit: Cassius Ahenobarbus (CC BY-SA 3.0) 來源:https://goo.gl/OTRslG
圖拉真大浴場的重建模型,圓形競技場就在附近(圖片右上角)。Photo Credit: Cassius Ahenobarbus (CC BY-SA 3.0)。 來源:https://goo.gl/OTRslG
現代還原的角鬥士打鬥。 Photo Credit: Medienfabrik Trier (CC BY-SA 3.0) 來源:https://goo.gl/DCgx0k
現代想像還原的角鬥士打鬥。Photo Credit: Medienfabrik Trier (CC BY-SA 3.0)。來源:https://goo.gl/DCgx0k

持平而論,《原來,古羅馬人這樣過日子!》所提到的資訊相當零散瑣碎,但以「一天生活」的概念將之統整起來,確實提供了相當新奇的閱讀感受。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作者獲得的成果不只是重建過去,也能讓早已遠離古羅馬時代的我們,對當時的生活更具有歷史同理心。許多在現代人眼裡看來十足怪異的舉動,其實都有可解釋的道理,比如古羅馬人從中午起開始休息,絕非因為懶散,而是他們完全跟著陽光安排作息。

坦白說,本書略為生硬的補充說明過於頻繁地出現,讓虛擬情境有時出現相當突兀的距離感,對於讀者來說不算容易親近。而且不知是原文或翻譯所致,文中異常大量使用「我們」一詞,明顯感受到作者刻意為之的用心,反而沖淡了原本企圖營造的時代感。整體而言,比起許多死板板的著作,《原來,古羅馬人這樣過日子!》可說是具有創意的嘗試之作。如果你想體驗一個已消逝的世界,或是古羅馬文明的愛好者,本書相當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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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安

王健安

喜歡觀看圖像,找尋其中意涵。渴望總有一天能依據16世紀的地圖和導覽手冊,用雙腳遊歷羅馬城。著有《用觀念讀懂世界歷史:上古至地理大發現》(合著)、《用觀念讀懂世界歷史:科學革命至當代世界》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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