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映照了人類文明,是啟發想像力的繆思女神

在已然流逝的數千年光陰中,除去太陽,月亮可說是影響人類文明最甚的天體。毫無疑問地,月亮具有無法取代的實用性。當便捷的現代化照明設備普及前,月亮反射的光源一直是重要的夜間照明;而月亮的圓缺變化,使人類演譯出「月份」的概念,從而更加認清究竟是處於哪個時間向度;即便不提及以上事項,單是月亮有助於穩定地球軸線,也足以突顯出難以取代的重要性了。

「登陸月球」是人類長久以來的目標,曾激發許多想像,圖為阿姆斯壯在月球上拍攝的照片。圖片來源:https://goo.gl/6VKK5u

月亮的存在也成了人類展現科技成就的目標。在上個世紀的冷戰期間,美蘇兩大強權以太空為競技場,展現各種科學技術,以此宣傳國家的進步,也試圖震懾敵方別輕舉妄動。1969 年,太空競爭邁向最具戲劇性的一刻,美國太空人阿姆斯壯正式踏上月球,並留下了至今仍讓許多人朗朗上口的名言。雖然所費不貲,如此成就也說明了,自從人類利用飛機抵抗地心引力後,終於可以脫離地球圈的重力,注定在物質文明史上豎立一座宏偉的紀念碑。

除了關乎實用性或科學性的影響外,月亮更不斷誘發人類的想像力。許久以前,月亮的外貌、形象不斷融入民間神話與常民生活中,不同文化圈的人們,總是能隨口說出一兩個關於月亮的故事。而隨著科學進步,即便已有能力清楚捕捉月球的樣貌時,人類的想像力依然擁有恣意發揮的空間,一副樂此不疲的樣子。在未來,也沒有任何一個顯而易見的因素會阻止人類這麼做。

如果想更清楚認識人類對月亮所投注的特殊情感,德國作家貝恩德・布倫納(Bernd Brunner)兼具文學、科學和歷史觀點的作品《探月》Moon: A Brief History)會是相當不錯的選擇。作者提到人類在觀看月球時,可不是只有注意到滿月、弦月的變化,還有對上頭陰影的想像性詮釋。月球的樣貌,以各種相關現象本都是有理可循的事物,但人類對月球的依賴、好奇或是無知等,各種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造就出難以一言道盡的豐富解讀。對於這股存在已久的現象,本書作者如此浪漫地說道:

月球的重要性不在於它距離地球很近,而在於它在人類想像力中佔有關鍵地位。月亮的臉龐引來無數讚頌、悲傷、喜悅,甚至渴望,某些狀況下還會帶來恐懼。即便我們自認已經很了解月球,它仍經常帶給我們驚奇。月球離我們好似很近,其實相當遠。我們研究月球時,其實也在研究自己的某一部分。

至於月亮何以帶來悲傷、喜悅,又是如何反射出人類社會的種種,便在本書中串起一段段帶點歷史及科學探討,卻又處處充滿奇幻風格的故事。

伽利略利用望遠鏡看到月球表面後的測繪圖。圖片來源:https://goo.gl/8UWD2k

《探月》的敘事順序依循歷史時間軸前進,觸擊範圍則是橫跨世界各大洲。但持平而論,本書作者除了曾明確提到,他想以「人類對於月亮的各種想像」為主軸外,各章之間其實沒有可前後串聯的明確論述脈絡,單獨分開閱讀,對於內容的理解與感受也不會造成阻礙。

但也因為每個章節各有特色,不同喜好的讀者想必都能從中獲得特別喜愛的故事。例如如果對登陸月球的歷史特別感興趣,第六章〈巴黎也瘋狂〉便相當值得細細品嘗。在本章節中,作者相當禮遇地將所有篇章留給法國科幻作家凡爾納(Jules Verne),其在1865 年發表的小說《從地球到月球》From the Earth to the Moon),完美展現月亮如何促使人類將科學與想像結合在一起。

在這本述說人類如何登入月球的小說中,凡爾納的重要性不在於提出一個無懈可擊的計畫,而是在技術的邊界外,利用想像找出許多合理、有所依據的方法:

這本書在寫作時,吸納了當時的科學知識,尤其是當時已有不少進展、專門研究拋射物飛行狀況的彈道學。……由於當時距離機械動力飛機問世和真正的月球之旅,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凡爾納的描述仍屬幻想,但這想法不像一個世紀甚至數十年前那樣,仍被視為空想。

而且因為凡爾納如此重視將新知識融入其中,讓人不意外的,「對下一世紀的科技發展預言得相當精確」。

不過難以避免的是,凡爾納的思考邏輯仍未脫離其所屬時代的限制。太空座艙的內裝散發 19 世紀中產階級的韻味,內有舒適的沙發,太空人身著得體衣服,沙發旁推滿書籍資料,還有一隻照養的相當好的家犬悠哉坐在上頭。如果不特別說明,這跟地球上的生活場景顯然沒有根本差異。

《從地球到月球》中的砲彈太空座艙,出自 1872 年的版本。圖片來源:https://goo.gl/obf99H

但除了些許不合理處之外,凡爾納的思緒確實已著眼於某個可行未來,想像人類究竟是如何邁向月球。他提出的構思是,利用一個極為巨大的大砲發射座艙,如此一來才有足夠動力擺脫地球重力。而且這座大砲的設置地點還必仔細精選,緯度不能太高,因而設定在佛羅里達州的墨西哥灣沿岸,太空船回來後則預計降落在太平洋上。為了顧及乘客的生命安全,座艙不僅要極度密閉,還必須設置減壓設備。書中所描述的許多內容,直到今日仍是極為重要的基本原則。

至於登入月球後的故事,凡爾納完全忽略了這部分。有鑑於當時對月球表面的看法眾說紛紜,他在小說中安排一顆隕石擊中大空座艙,使眾人無法順利到達,只能遙望月球表面之餘,提出各自所知的理論。

《探月》在本章節最後提到,這部兼具科學實證及想像的劃時代作品,後來啟發難以數計的人們,尤其是美國在 20 世紀啟動阿波羅計畫後,引起一波閱讀熱潮,「《從地球到月球》這本書,對現實世界中的科學造成了革命性的影響──這件事,就算聰明又富想像力的凡爾納,可能也沒料想到」。

雖然《探月》的整體結構略顯鬆散,但以大量的有趣故事彌補這一瑕疵,使讀者得以沉浸在人類對月球的各種想像。如同本書不斷強調,月亮啟發了人類的想像力。當人類有能力看得更遠、飛得更高時,常將月球視為第一目標,距離最近當然是一大考量,不過更重要的是,盡可能地接近月球早已是根深蒂固的文化傳統與生命記憶。閱讀此書不禁發想,隨著對宇宙的認識越來越清楚,月亮在人類文化中的關鍵地位想必也是難以動搖。恐怕任何一位再有才華的創作者都無法想像出,將月亮從人類的文化中切割開來會是何種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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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安

王健安

喜歡觀看圖像,找尋其中意涵。渴望總有一天能依據16世紀的地圖和導覽手冊,用雙腳遊歷羅馬城。著有《用觀念讀懂世界歷史:上古至地理大發現》(合著)、《用觀念讀懂世界歷史:科學革命至當代世界》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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