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與開膛手的盛宴──讀《德古拉元年》

德古拉娶了維多利亞女王,然後開膛手傑克也來湊一腳。

這是 Crossover 嗎?沒錯,而且還更不只如此。

德古拉元年》是一部平行世界的歷史,吸血鬼的盛宴。作者將所有當代名人、跨足不同作品的吸血鬼、傳奇與文學人物都放進來,看到誰的名字出現都不用太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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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是 Crossover ,也是致敬德古拉的原作。但是作者依然走出自己的路,編織成一部精彩絕倫的故事。

以往作品中那些在暗地裡躲藏的吸血鬼形像不再,卻也不是像末日後作品那般充滿怪物恐怖統治的絕望,而是充分地發揮了維多利亞時代的幽暗魅力,那是大英帝國的黃金時代,然而光輝之處的陰影也更加深長。

中世紀末的暴君吸血鬼當上日不落帝國的統治者,過去潛伏在社會陰暗處的古老吸血鬼們也一一現身。曾經在暗處潛行的如今來到日光下,站在食物鏈頂點的吸血鬼卻又被開膛手殘酷的殺害。世界彷彿翻轉再翻轉,然而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回到原來的樣子。

維多利亞時代,吸血鬼、開膛手、秘密結社、中國黑幫、殭屍,只差個被作者下放惡魔谷的夏洛克‧福爾摩斯,一切受歡迎的要素就都到齊了。這種集大成之作就像雙面之刃,若故事不好則難免變成走馬看花穿鑿附會。但作者駕馭大量要素的能力相當了得,讀來十分暢快。讀者很快就能理解到,作者並沒有想要創造「貼近現實與歷史」的世界觀,只是一個相似但實則全然不同的世界,算是考慮的相當周到。

德古拉元年》一書骨幹根基於布拉姆‧史托克的《德古拉》。只是這位弗拉德不再是電影與音樂劇中那位深情的伯爵,在漫長的旅途中追求安息,也不是偉大的吸血鬼之祖,雖然他的黑暗後裔的確多如繁星。

書中有許多令人眼花撩亂的吸血鬼支派,讓人聯想到遊戲設定《諾得之書》,但稍微比較後又覺得似乎是筆者想太多了,作者基本上是吸收了各方吸血鬼與活死人的傳說,再發展出一套自己的設定。

(Source: wikipedia)
(Source: wikipedia)

本書的德古拉體現了吸血鬼的同義詞—貪得無厭。他野心勃勃,戰勝了凡赫辛之後,他毫無忌憚的追求了女王,名正言順的當上了王夫,讓吸血鬼從只能隱藏在暗處的妖魔搖身一變,成為最新潮的社會階級。米娜不再重要、露西成為眾人緬懷的黑暗女神。

然而作者最聰明的安排在於,其實全書重點並不在德古拉與開膛手傑克,雖然有多篇以傑克為敘事者的章節,但故事的中心實則以兩位作者原創的角色出發,其中一位是古老的女吸血鬼長者吉娜維芙,比德古拉還古老的她,有著十六歲的外表,她在湯恩比館關懷著下層階級貧窮潦倒的新生吸血鬼們,代表著古老靈魂的睿智與良善。吸血鬼以年歲為尊,這位 450 歲的老少女被邀請協助開膛手傑克的案子。

另一位,則是來自第歐根尼俱樂部的查爾斯‧博雷加德,一位紳士與秘密探員,正值青壯年卻已經歷經滄桑。兩人的組合算是相當新鮮,從價值觀相近到互相吸引雖然還是老套了點,但一個看遍人生百態,一個曾與愛妻死別,兩個身心成熟的人最終能找到彼此也是讓人欣慰。不過兩人實在算不上優秀的偵探,最後恍然大悟的過程就像是誤打誤撞一般,其實讀者們早就知道誰是開膛手了,看到這內心可能會大叫:「終於啊」。開膛手傑克案雖然貫穿全局,但眾人關心與追尋的真相其實遠遠在那之外。

另外非常值得一提的點是,加入殭屍與引用港片「暫時停止呼吸」當篇名(英文片名應該是Mr. Vampire 吧。在外國似乎是將中國殭屍歸類到吸血鬼,而吃大腦的喪屍才叫 Zombie ),跟筆者一樣,看林正英的殭屍片長大的人,必定會會心一笑,不免讓人讚嘆作者致敬的對象之廣泛。

Ricky79
港片《殭屍先生》(或稱《暫時停止呼吸》)劇照。

雖然《德古拉元年》對於中國黑幫的描述還是難脫窠臼,但這或許就是西方人幻想中的神秘東方吧!不過讀完後記,對於作者有努力想描寫,一個可信的維多利亞時代,卻還是要讓中國人開鴉片館這件事感到萬分可惜,只能安慰自己這就是西方人的浪漫。

總之,本書不管對喜歡從書中考據找源頭,或者單純喜愛吸血鬼與恐怖文學的讀者來說,都是充滿了的驚喜與樂趣。開膛手最終只是這個悲劇時代的一個縮影,抓到了一個開膛手,卻有更多憎恨吸血鬼的開膛手出現(海德先生也出來了)。

在本書最後,德古拉的政權被推翻在即。英國的未來會如何,吸血鬼們還能像現在這樣生活嗎?讀著讀著,才發現自己也已迷失在這血色霧都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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